他还没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江照手里的断刀往下一沉。，重得压手。，往后退了一步。。手电光歪到旁边，照见那半具尸骨的肩胛。骨头上有一条斜裂，从左肩一路劈到胸骨边缘，裂口里塞着干硬的黑泥。“刀不是这么用的。”。，一明，一暗。。。五根骨指弯得很死，不是死后乱缠上去的姿势。那只手生前应该攥得很紧，紧到骨节都变形。，没再硬拽。，黑泥一铲一铲翻开，露出刀柄底部。柄尾有一道磨出来的深槽，位置很偏，正常握刀不会磨到那里。，用指腹碰了碰那道槽。。。。
断刀不再往下坠，刀尖反而往右偏了半寸。
肩胛上的斜裂，刀身上的缺口，柄尾的磨槽，三处对在一条斜线上。
林江照把刀从骨指里一点点抽出来。
骨指被带动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借一下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。
可海滩太安静了，尸骨扣着刀的样子也太硬。他把那几根骨指掰回原处，又扯过一片烂布盖住胸骨，才拿着断刀往灯塔走。
回到值守室时，天还没亮。
断刀放在桌上，黑泥顺着刀背往下淌，滴在记录本旁边。林江照找来旧毛巾，把泥擦掉。刀身很短，断口参差，刃口却还有几处没锈透，贴近灯光时有一点暗白。
他拿起刀。
第一下，他按自己学过的基础劈砍往前挥。
手腕立刻拧了一下。
痛从虎口窜到小臂，半边手都麻了。
林江照把刀放下，活动两根手指。
“不对。”
他又去看刀柄底部那道磨槽。
第二下，他把拇指根压上去，刀身不直着落，顺着斜线往下切。
刀尖没切到桌角，反倒磕在椅背上。
椅背被敲出一声闷响。
小臂还是疼。
他把椅子扶正，没骂，也没摔刀。
值守室里只有主灯齿轮声，卡嗒，卡嗒。那声音从塔顶落下来，一格一格数着时间。
林江照把断刀横在膝上。
那句遗言没有再响。
它只说了一遍。
没教怎么握，没教怎么发力，也没说宋横刀是谁。
墙上，潮汐表还压在记录本下，蓝章露出一角。终端躺在桌边，黑屏，按不亮。屋外的海滩开始返潮，黑泥里的残骸被水一点点舔回去。
林江照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塔门内侧挂着旧雨衣，雨衣下方有一排铁钩。他取下一截废麻绳，把断刀柄缠住，又在掌心绕了一圈。
第三下，他没劈。
他让肩先沉，脚跟往后踩半步，刀身顺着身体转出去。
断刀擦过空气，割开一截垂下来的麻绳。
麻绳断得不齐，中间还连着几根丝。
可这一次，手腕没被拧开。
林江照看着那截麻绳。
过了几秒，他把剩下半截也挂上去。
再来。
天边发灰时，值守室地上落了十几截麻绳。林江照的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小口，血和泥混在一起。他用水冲了一下，没包，只拿布条勒住。
终端在这时候亮了一下。
屏幕闪出信号。
昨夜巡检记录未完整上传，请补传。
林江照把昨夜拍下的潮位、围栏和残骸照片一张张补传。轮到尸骨和断刀时，屏幕卡住。
文件损坏。
他点开相册。
那几张照片全是黑的。
只有最后一张，画面里有一点白色骨节，但断刀的位置糊成一团，黑得发散。
林江照看了两眼，把照片退出来。
外头传来船声。
不是许守福那条旧船。
这声音更轻，转速更快。
林江照拿起断刀，走到塔门后。
海雾还没散，小码头那边停了一条灰色快艇。艇上下来三个人，最前头那个花衬衫被防水外套压在里面，脖子上金链子露出半截。
韩奎。
他手里拿着手机，一边走一边拍。
“哟。”
韩奎踩上码头，鞋底在湿泥上滑了一下。他扶住水泥桩，骂了句脏话，抬头看见塔门口的人，脸上的笑马上挂起来。
“还真活着。”
林江照站在门内，没让路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蒋总惦记你。”韩奎抬起手机，对着他晃了晃，“这活死亡率高，我们得确认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。顺便看看岗位交接有没有问题。”
他身后两个男人抬着一只空箱子。箱子外面贴着一张纸。
污染残骸临时封存。
林江照看见那几个字，手指在断刀柄上收紧。
韩奎走近，鼻子动了动。
“什么味儿？”
值守室里还有黑泥和血的味道。
林江照说：“海滩残骸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韩奎伸手推门，“我们帮你清。”
林江照没动。
韩奎的手按在门板上，没推动。
两人隔着一道门槛看着对方。
韩奎笑了一下。
“林江照，你别把自己当回事。你签的那份合同，蒋总替你垫了六万。你死了，这岗位补偿归债务抵扣。你没死，就该继续还钱。”
“合同里没写让你登岛。”
“合同里也没写你能私藏东西。”
韩奎脸上的笑收了。
“让开。”
林江照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人。一个拿箱子，一个手里拎着短棍，棍身用黑胶带缠过。
他退开半步。
韩奎进门就开始翻。
桌上的记录本被他拿起来，翻了两页，丢回桌上。潮汐表被他抽出来，看见蓝章后，嘴角往上扯。
“这不挺安全吗？低风险。”
林江照没接话。
韩奎又打开窄柜，踢了踢床底抽屉。两个手下进了工具间，把封存袋和胶手套全倒进箱子里。
“这也带走？”
林江照开口。
韩奎回头。
“岛上东西归管理处，管理处跟蒋总有协议。你一个临时工，管这么多？”
“拿走工具，我今晚怎么巡滩？”
“你今晚还想活到巡滩？”
韩奎笑出声。
那两个手下也跟着笑。
林江照看着地上的箱子。
里面除了工具，还有他昨夜装袋的船板、铜片、锈铁管。韩奎的人没分辨，能装的全往里塞。
韩奎翻到桌边，目光停在那条沾血的旧毛巾上。
他伸手捏起来。
毛巾下方，露出半截断刀。
值守室里一下安静。
韩奎的眼神变了。
他不懂刀，但他懂旧东西值钱。尤其是从**海滩上来的旧东西。
“这个也是残骸吧？”
他说着就要拿。
林江照按住刀柄。
韩奎抬眼。
“松手。”
“我已经登记。”
“登记在哪儿？”
“终端里。”
韩奎低头笑了笑。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林江照把终端放到桌上。
屏幕亮着。
尸骨和断刀那几张照片，全是损坏文件。
韩奎看完，笑得更开。
“这叫登记？”
他把终端往桌上一扔，伸手来抓林江照的领口。
“废物，别给脸不要。东西我带走，合同你也重新签一份。蒋总找人替你守岛，你回城慢慢还债。”
林江照偏了下肩。
韩奎抓空，手腕压到桌边。
就是这一下。
林江照左脚往后踩，肩沉下去，右手握着断刀贴着桌沿一转。
刀刃没有砍人。
刀背磕在韩奎腕骨外侧，角度很窄，力道从桌沿折过去。
咔的一声。
韩奎整条胳膊抖了一下。
他骂声还没出口，林江照已经抬膝顶住桌角，断刀压着他的手腕往下别。
韩奎半边身子被压到桌上。
桌面上的记录本、水杯、潮汐表全震起来，水杯滚到地上，摔成两半。
“***找死！”
拎短棍的男人冲上来。
林江照松开韩奎，没硬接。他往门边退，脚跟卡住门槛。短棍砸过来，打在门框上，木屑飞了一点。
林江照用断刀背一拨。
还是那条斜线。
没打飞短棍，只让棍头偏了半尺。
短棍擦着他的肩砸下去，疼得他眼前发白。
可门口窄，对方第二下抡不开。
林江照用肩撞过去。
那人后退，踩到湿泥，脚下一滑，撞在韩奎身上。
韩奎捂着手腕，疼得脸都皱了。
旧疤旁边鼓起一块，手指不受控地抽。
“你练过？”
林江照喘了一口气。
他肩上挨了一棍，右手虎口又裂开，布条被血洇透。
他把断刀横在身前。
“东西放下。”
韩奎盯着他。
林江照没吼，声音也不高。
“箱子放下，滚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塔顶主灯转过，白光从窗外扫进来，照在断刀缺口上。那半截刀旧得不成样子，林江照握刀的手还在渗血。
韩奎往门外看了一眼。
海滩上黑泥没干。远处那半具尸骨还埋在东侧，烂布被风掀起一角。快艇停在码头边，船工已经开始催，怕雾再厚。
韩奎咬着牙。
“行。”
他朝两个手下摆手。
箱子被放回地上。
韩奎退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“你以为这事完了？”
林江照把门边的铁钩拿起来，钩尖压在地上。
韩奎看了看那截断刀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钩，没再进来。
几个人往码头走。
走到围栏缺口时，韩奎停了一下，摸出手机。他背对灯塔，假装拍海，镜头却斜着转回来。
灯塔。
断掉的围栏。
门口拿刀的林江照。
桌上那半截断刀。
他连拍了几张，手腕一动就疼，脸上的肉抽了抽。
快艇离岸时，林江照还站在塔门口。
韩奎坐在船尾，低头把照片发出去。
信号断断续续，转了半分钟才发送成功。
他咬着牙打字。
蒋总，这小子没死。
又一条。
岛上真有东西。
